密林窝

我赶着投胎呢 你们吐啊吐啊就习惯了

苏州河，被称为一条“沉淀了上海这个城市的繁华、往事、传说和所有的垃圾”的河。

娄烨的《苏州河》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。

影视语言

导演选择让故事发生在苏州河，这条代表着上海最窘迫，最肮脏，最不堪一面的河流，苏州河边的光线始终是昏暗的，阴天，灰色的天空，暗黄色的灯光，朦胧的雾气，导演刻意地去营造一种阴沉、边缘地气氛，呈现一种颓废而又阴暗的都市氛围，暗示着在这个空间中的主人公漂泊、无序的情感。镜头里的苏州河以及河两岸的风景是肮脏晦涩的，沉闷到令人产生视觉疲惫，而这所表示的则是残酷的真实吧，现实刺痛了我们的眼睛，习惯了娱乐电影中都市的虚荣浮华，印象中的城市始终始是容光焕发的形象，而这部电影把城市还原到真是面目，展示了大都市当中最破败，最被忽视的角落里发生的故事。苏州河对于导演来说，并不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“主题”，而只是“背景”而已。主人公将苏州河作为了世界的全部，所面对是一个“无处可逃“的空间^[1]。这让我们想到第六代导演被称为“城市内”的一代^[2]，因为有城市才适合讲述他们“尚无法在创痛中呈现尽洗矫揉造作的青春痛楚，尚无法扼制一种深切的青春自怜”^[3]的故事。

电影以摄影师，也就是“我”为第一讲述人，以摄影师的眼睛也就是“镜头”作为影片的主观视角，而“我”始终隐藏在视角之后，只有手和躯体偶尔暴露在镜头前或自己的目光下。这种把摄影机充分暴露出来的修辞方式，对电影媒介形成了某种自反^[1]。 “我们以前的办法是：使用一种媒介，然后又拼命让这种媒介透明化，让你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，从而就认为是入了境界”^[4]，《苏州河》却恰恰打破了这种“透明化”，至始至终都向观众强调这摄影机的存在。晃动的镜头让观众始终感受到摄影机的“在场”，而且讲述人反复告诉观众“我的摄影机不撒谎”，尽管许多场景显然是讲述人无法“在场”的，但是摇动的镜头始终制造或模仿一种人的眼睛正在观看的效果^[1]。这部关于都市边缘年轻人的电影，不是简单地以一个外人的观点来叙述，而是以“我”的目击来表达的。“我”、叙述者、摄影机，三者实际上是一体的，主人公陷进了他自己的故事里，当他望出他的窗外时，他也探进了自己的心底。 《苏州河》是一部很典型的作者电影^[1]，在导演的摄像镜头之下，影片的叙述者总是不紧不慢地平静叙述。大量的长镜头，特写，平扫镜头，则增加了这种叙述的真实感。特别是在拍周迅的脸时，镜头忽远忽近，神情的变化和摄影角度的变化都为影片带来了色彩，给人以迷茫，飘忽不定地感觉，正好十分恰当地表达了主人公“我”对于女主角无序，空洞的情感。

叙事风格

苏州河的叙事风格十分有意思，影片以主人公“我”的叙述开始，讲述了一个让人摸不到头脑的“美人鱼”的传说，然后引出了女主角美美，“我”用平静地语调介绍着自己和美美的爱情故事， “我“叙述着， 关于 “我”的生活， 关于开心酒吧， 关于美美，关于美美在水中游动的样子是如何让“我”着迷。这样耐心的叙述，不带任何感情任何修饰的叙述，就象和朋友坐在一起，点燃香烟，然后回忆很久很久以前，一件久的几乎淡忘了所有细节的事情。“我”每天都要站在阳台上目送美美离开，然后随着“我”走向阳台，镜头转出方向，向铁桥俯拍，俯视下观众美美瘦小的身体陷入在铁桥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，又将故事带向下一个故事。“我”开始讲述美美问自己如果自己走了是不是会向马达一样找她，于是开始引出马达的故事，镜头切换，时空发生倒退，故事回到了几年前，主人公从我变成了马达，而女主角则是一个长得与美美一摸一样的女孩牡丹，“我”继续作为这个故事的叙事者，向我们讲述马达的生活以及他和牡丹的故事。此时的镜头拍摄方法发生了改变，不在是摇晃，闪烁的记录，镜头的感觉从“我”的目击转化为了叙事的角度，拍摄手法也接近于“正常”，然而故事叙述到后来，又开始晃动，闪烁，回归到“我”目击的视角，此时，两个故事的主人公发生了错位，“我”仿佛成了故事目击者，而观众的感受也从听一个故事，变成了置身其中。最后，马达和牡丹的故事结束，时空又拉回到现在，主人公却依旧是马达，他开始寻找牡丹，而“我”此时则成了一个旁观者。接着“我”又开始平静的叙述马达与美美的故事，最后马达坐到了“我”的面前，平视镜头，与镜头对话。之后剧情开始发生转折，马达在一个便利店找到了牡丹，他们喝下了有毒的伏特加酒，尸体在苏州河里被发现。美美目睹了马达和牡丹的爱情故事的结束，而“我”因为无法回答美美“假如我消失了，你是不是也会像马达寻找牡丹那样找我”的问题，错失了美美的爱情。故事以美美的离开结束，留给观众无限的遐想。

故事在时间和空间和主人公的不断转换中，两个不同的故事发生了错位，故事的主角有了交集，两个故事成了一个故事。《苏州河》在情节上存在着套层结构，“我”和美美与马达和牡丹基本上是两个互相指涉的故事，而马达与牡丹的故事又镶嵌到“我”和美美的故事。两个女性在故事结束的时候都变成了一个女性，虽然在影像中呈现了两个女性的存在，但她们从来不曾在视觉上分享共同的空间，即使在对切镜头中暗示两个女性的存在，但其中一个看到的或目击到的也是尸体、照片或幻觉。正如《苏州河》的结尾“我”并不相信这样的故事，所以也不会像马达寻找牡丹那样去“寻找美美”，而是闭上眼睛，重新开始新的故事^[5]。

事实上，影片一共讲述了四个故事：“我”的故事，“我”和美美的故事，马达和牡丹的故事，马达和美美的故事，最后，四个故事成了一个故事，《苏州河》的故事。影片至始至终都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们，这个故事究竟是真是假，“我”讲的故事是否真实，马达的故事是否真是，马达是否真的找到了牡丹，美美是否真的看到了牡丹的尸体，美美和牡丹究竟是否是一个人，美美离开后我究竟有没有去找她，所有的问题在故事当中都没有解答，故事中有很多矛盾和不经推敲的地方，但是这也就是故事特点所在。影片在苏州河的灰色背景下，讲述了一个亦幻亦真的爱情故事，它告诉观众，这个故事可以是真的，也可以是假的，关键在于你如何去看待它。实际上，影片所有的设置，雾气朦胧的环境，昏暗的霓虹灯光，烟雾缭绕的酒吧，混沌的玻璃水池，灰蒙蒙的天空，污浊的河水，所有的场景都暗示这一种混沌和不真实的意味，提醒着观众，这个故事可能是发生在真是世界中，也可能是发生在主人公的想象当中。

“我的摄影机不会撒谎。”可是 “我”告诉你， “别信我，我在撒谎。” 这就是电影，如果你能从电影中感悟到什么真谛什么值得讴歌的东西，告诉你，别信，这是电影。

“电影是故事是虚构，却也是另一种真实，这就是娄烨的电影主张”^[5]。

影片的对话语言简单而干脆。几乎都是以“我”的简单叙述或两个人的一问一答来表现的，但是却有很多值得回味的地方。

“在这条河流上我们可以看到友谊，看到父亲和孩子，看到孤独，看到一个婴儿的降生，看到……看到顺水漂流的爱情，看到美人鱼…… 看在河的尽头河流流进大海。”

“两个不相识的人坐在了一起，然后呢，然后，当然是爱情。”

“牡丹左腿上有一朵牡丹花”

“大街上到处都有卖的，很多女孩子都有。”

“你有么”

“我没有，我又不是你的牡丹，我怎么会有……。

“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呢……。要看看么”

“我是你要找的牡丹么”

“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找我么”

“我会的”

你会一直找到死么”

“我会的”

“你骗人，这样的事情只有爱情故事里才会有。”

“是现在分手，还是等做完爱再分手”。

故事以叙述和对话来发展，经过导演艺术处理的对话显得过于简短和“经典”，反而增加了一种不真实感，但是这恰恰就是导演想要达到的效果，让影片有一种亦幻亦真的感觉，它像是真实的，又好像是一个都市传说。而通过简短而意味深长的对话，也将导演想要通过表达的思想流露了出来，引起观众的深思。

思想价值

苏州河讲述的是一个爱情故事，导演拍摄本片意在表现忙碌都市人处于感情漂泊、无序的情感，以及人们寻觅爱情的故事。在节奏日益真快的现代城市，爱情对于处于主流边缘的底层年轻人，成了很迷茫的事物，而童话般的娓美爱情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。现代都市人的爱情观参杂了太多了功利的因素，参杂了太多的不真实，于是导演讲述了马达和牡丹的故事。以一种童话般的手法来表现两个人之间的感情，从对话和镜头的处理都给人以一种不真实的感觉，导演要告诉大家的是，这就是童话，童话是美丽的。而至于童话是否是真实的，你是否相信童话，这取决于观众的自身。“我”与美美爱情是现实的，导演将它作为对另一个故事的对照，在讲述“我”和美美的爱情故事的时候，我们可以看到很明显的现实感。但是，事实上，“我”和美美在心理上都是渴望真爱和永恒的，所以美美才会问“我”，如果自己走后会不会去找她。而“我”事实上也十分沉迷于马达和牡丹的故事里。

导演用了美人鱼这个意象，因为美人鱼本来就是一个讲爱情的童话故意，影片中不断地出现美人鱼的形象，影片开始时苏州河边梳头的美人鱼，牡丹的美人鱼娃娃，美美扮成美人鱼在夜总会表演，牡丹跳河前说自己会变成一条美人鱼。在这个故事里，美人鱼是一个都市传说，那么在现实社会中，如此的爱情故事也是一个都市传说，但是传说总是会有人相信的，因为人们总是在内心深处希望传说是真的，人们通过相信传说来达到一种内心的安宁。美美觉得牡丹是不存在的，而马达所说故事是为了她而编造的，而她就是马达要找的牡丹。美美的神情告诉我们她很享受这个故事。于是美美离开了“我”， 走的时候还挺绝情的。“我”那句话其实不过分啦， “是现在分手，还是等做完爱再分手”。在那个状况下做爱跟吻别其实是一个性质的^[5]。“我”与美美的爱情很单薄，但是我们不能说这是不真实的爱情，事实上，在现代都市生活中，像牡丹和马达那样童话式的爱情很难存在，也很难会真的会有人去在恋人离开后到处寻找对方。最终，美美离开了，为了验证童话故事是否真的会发生，而“我”并不相信这样的故事，所以也不会像马达寻找牡丹那样去“寻找美美”，而是闭上眼睛，重新开始新的故事。影片的结尾又将我们带回了现实生活中，与其去等待童话故事，不如好好拥有一段真实的爱情，牡丹和马达的死是导演对于这段爱情童话的交代，它既是一种结束，也是一种永恒的升华，通过牡丹和马达唯美的殉情方式，导演告诉我们，童话故事永远存在，它将活在所有人的心灵深处。一个童话最终像气泡一样的消失了，不等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童话了，事实上，童话故事还在继续，牡丹和美美，两个女主角最后变成了一个人，美美离开了自己的生活，去寻找自己的童话了，而“我”，则将童话故事讲述给所有人听，让人们都铭记牡丹和马达的爱情。

可以说，导演所要表现的，并非是都市边缘人的感情，事实上，这是所有现代都市人都存在的生活状态，我们的人生缺乏激情和漫无目的，我们渴望爱情却又惧怕爱情，我们内心的美好对太多现实的杂念所掩盖，导演想通过两对男女主人公的生活状态来反射都市人的心理。我们是迷茫的，飘摇不定的，空虚的，我们需要童话。所以导演讲了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，它在安抚我们感情的饥渴的同时，也引起了我们内心深刻的反思。

牡丹的爱情就像一件精致的瓷器。瓷器容易打碎，打碎的瓷器可以划伤手指^[5]。牡丹是一个爱情的完美主义者，她是天真无邪的，她对于爱情是膜拜的，所以当她看到自己膜拜的偶像被打碎时，选择了自杀，她对于爱情的态度，在现代人看来是偏执狂的，她可以什么都不要，只要爱情，这个女孩的纯和疯狂也就是她对于观众魅力的所在。美美是现实的，她不像牡丹那样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，她的生活又太多的东西需要考虑，她要生存，要挣扎，所以她不可能像牡丹一样只要爱情，但是她也渴望爱情，所以她很享受马达的故事，甚至在最后她自己成了牡丹。马达开始也是一个现实的人物，他对牡丹的爱情开始是欺骗的，但是在这里我们看到爱情故事的伟大，它将一个为生活奔命的爱情苍白者，变成了一个苦苦寻找恋人的执着者。事实上，马达后来也成了一个爱情的偏执狂，他像一个精神不正常者，四处寻找离开的恋人。当然最后他找到了，但是又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结束了这段童话。影片的结尾让很多观众都搞不明白，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，太突然了，太莫名其妙了。事实上，导演的这种处理很合情合理，影片也只能这样交代才能明确它所要表达的东西，牡丹和马达的故事，事实上是一个童话，它就像美人鱼的童话一样，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。可能马达真的找到牡丹了，并且幸福地在一起，也可能根本就不曾存在过牡丹这个人，一切都只是主人公的想象。所以到最后，美美才见到了传说中的牡丹，而此时对牡丹已经死了，因为电影不可能让两个活着的女主人公见面，它最后想要达到的，是一种合而为一的效果，它既告诉观众，牡丹是牡丹，美美是美美，她们是不一样的两个人，又告诉观众，牡丹就是美美，她们就是同一个人。这种模糊化的结局处理，正是影片的经典所在，它营造的一种亦幻亦真的氛围，更有利于观众发挥自己的想象力。

总之，我认为苏州河是一部很有特色的电影，它从剧情到镜头到所表达的思想都颇下功夫，十分值得一看。

[1]张慧瑜 ，“第六代”电影人的城市书写与主体身份， http://cul.bokee.com/search/thelast/73478.shtml

[2] 李欧，《中国第六代导演异军突起》，《都市漫游者》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，2003，7，107-110。

[3] 戴锦华著，《雾中风景——初读“第六代”》，《隐行书写》，江苏人民出版社,1999，9，158-159。

[4] 程青松、黄鸥，《在影像的河流上——娄烨访谈》，《我的摄影机不撒谎》，中国友谊出版公司，2002，5 ，269。

[5] 泡泡沫，童话永远会有人相信——《苏州河》，网易影视频道-电影-电影评论，http://ent.163.com/edit/010123/010123_70431.html